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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衡之的回信来的很快。
只有六个字：三日后，青竹巷。
腊月十一夜。
我以祈福为名出了宫，马车没去城外的寺庙，而是拐进了内城东南角一条僻静的窄巷。
巷子尽头是一座不起眼的小院。
顾衡之已经等在里面了。
四十岁出头的文人，鬓角有了白发，但脊背笔直。
他身边坐着另一个人。
淮王萧景琰。
萧景珩的同父异母弟弟。
先帝最宠爱的幺子，封地在淮南。
三年前被萧景珩以藩王不得久居京师为由赶回封地，至今未被允许入京。
“皇嫂。”萧景琰起身行礼。
他比萧景珩年轻五岁，眉眼间少了那份阴鸷，多了些读书人的清朗。
“淮王怎么进京的？”
“微服。”顾衡之替他答了，“京畿守军的副将周彦，是老臣的学生。”
我坐下来，开门见山。
“淮王应该知道我为什么找你。”
萧景琰沉默了片刻。
我把那份大理寺主簿抄录的副本推到桌上。
“这是你皇兄三年来贪墨军饷的铁证。银子去了哪儿？修行宫，养私兵，往蒙赤部落送好处。”
萧景琰翻着账册，脸色越来越白。
“他竟然和蒙赤人”
“不止。”我又拿出另一份文书，“这是他秘密割让三座边城换取借兵的密约草本，是靖远侯的人截获的。”
他合上账册，抬起了头。
“皇嫂，你需要我做什么？”
“淮南十二州的驻军，加上靖远侯的西北三十万兵马，再加上东南水师，你有足够的力量清君侧。”
“但你缺一样东西。”
“名正言顺的理由。”
我把最后一样东西放在桌上。
一封信。盖着先帝私印的密诏。
顾衡之一下子站了起来。
“这是”
“先帝临终前交给我爹的。密诏上写的很清楚，若嫡长子失德，可由淮王承继大统。”
这封密诏的存在，是我爹守了五年的秘密。
上一世他到死都没拿出来。
因为他始终相信萧景珩只是被奸人蒙蔽，不是无可救药。
这一世，沈家差点满门被屠，我爹终于断了那份愚忠，把这件事告诉了我。
只是太晚了。
萧景琰捧着密诏，双手微颤。
“淮王殿下。”
“这天下不是某一个人的私产。百姓不在乎龙椅上坐的是谁，他们只在乎日子能不能过下去。”
“你能让他们过下去吗？”
萧景琰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跪下了。
对着密诏，对着先帝的印章，重重的磕了三个头。
走出青竹巷的时候，夜风刺骨。
顾衡之送我上马车，临别前说了一句。
“娘娘，淮王虽然有兵马，但京城禁军还在赵明远手里。强攻必有血战。”
“不需要强攻。”
我隔着车帘回答他。
“赵明远的母亲，三年前得了一场重病，太医院束手无策。是我娘拿出了家传的方子，才救了她一命。”
“赵家欠沈家的这笔人情，该还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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