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兰芷暗香

兰芷宫的春日，花木扶疏，新绿初绽。十位贵女在女官的督导下，学习着繁复的宫廷礼仪——如何行走坐卧，如何奉茶行礼，如何应对问话，乃至如何控制呼吸的节奏。每一个动作都要求精确到分毫，每一句话语都需斟酌再三。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压力。

芈华无疑是学得最快、做得最标准的一个。她如同一只精密的木偶，完美地复刻着女官教导的每一个细节。那双清澈的眼眸，大多数时候低垂着，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。只有在无人注意的角落，或是夜深人静时，偶尔会流露出一丝深藏的疲惫和……茫然？

李薇在阿禾的陪同下，悄然来到兰芷宫附近一座临水的暖阁。透过雕花的窗棂，她可以清晰地看到庭院中练习礼仪的贵女们。

蒙氏女正在练习奉茶，动作略显僵硬，但眼神明亮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。王氏女姿态优雅，笑容温婉，应对女官提问时措辞得体。其他贵女或紧张，或努力模仿。

李薇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里的芈华身上。她正独自练习着一种转身行礼的动作，腰肢纤细，脖颈微垂，侧脸的弧度在春日暖阳下显得格外柔美脆弱。她的动作行云流水，没有一丝多余，却也……没有一丝生气。就像一幅精心描绘的工笔画，美则美矣，却少了灵魂。

“太后，黑冰台最新密报。”一名不起眼的内侍悄无声息地靠近，呈上一枚细小铜管。

李薇接过，走到一旁拆开。帛书上的内容让她瞳孔微微一缩！密报称，数日前，负责监视芈华老仆的黑冰台暗哨，发现那老仆曾在咸阳西市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，购买了一批用于制作香囊的普通药材。这本无可疑，但暗哨敏锐地注意到，那批药材中，混入了几味极其罕见、药性相冲、甚至带有微弱毒性的冷僻草药！这几味药，单独看无甚问题，但若与某种特定花香混合……密报后面附着墨家精通毒理的弟子分析，指出这种混合，长期嗅闻，可能导致女子宫寒不孕！

不孕！

李薇的心猛地沉了下去。寒意顺着脊椎爬升。芈华……她的“完美”面具下，终于露出了第一丝裂痕！她买这些药做什么？是自用？还是……另有所图？目标是其他贵女？还是……未来的王后之位？这手段，隐蔽，阴毒，直指帝王最核心的需求——子嗣！

“去查！”李薇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查那间杂货铺！查药材来源！查那老仆近三个月所有行踪接触！再查芈华在兰芷宫，可有点香习惯？香料来源何处？一草一木，都不许放过！”

“诺！”内侍领命，迅速消失。

李薇再次看向庭院中的芈华。阳光下的少女依旧安静柔美，如同初绽的白莲。但此刻在李薇眼中，这美丽却蒙上了一层致命的阴影。项燕的族侄女……果然不可能是一朵真正的白莲。这兰芷宫的暗香里，已然混入了毒蛇的腥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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